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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你說的都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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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你說的都對

“嗡—嗡”

手機的震動聲突兀地打破了雪原的寂靜,沈霁從外套兜裏掏出手機,屏幕上跳動着“葉韶欽”的名字,他立刻接起:“韶欽,什麽事?”

“實驗室這邊出問題了。”電話那頭,葉韶欽有些焦急:“還是之前的降解速率的問題,如果找不到原因加以控制,前期所有動物模型植入實驗的數據可信度會受到質疑,相當于前期工作可能都要推倒重來。”

沈霁的眉頭瞬間緊鎖:“具體是哪個批次的問題?聚合物溶液濃度還是......”

“初步排查指向溶劑殘留。”葉韶欽繼續說:“但還需要你回來用高效液相色譜确認,你最好馬上過來!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沈霁應道,迅速挂斷電話,他轉向裴澤景簡潔說明:“實驗室有緊急狀況,心髒支架的材料降解出了問題,我必須立刻下山。”

裴澤景看着已經開始變得灰暗的天空和愈發密集的雪花:“現在雪越下越大,雖然天還沒完全黑透,但徒步下山太危險很容易摔倒,而且下了山也很有可能不能開車。”

可沈霁此刻心系實驗室,顧不上那麽多,轉身快步走向尼拉和他父母所在的木屋,對正在準備晚餐的夫婦和尼拉說:“不好意思,我實驗室有非常緊急的事情,必須立刻下山,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了。”

“啊!”尼拉難過地叫了一聲,而尼拉的母親和裴澤景有同樣的擔憂:“現在下山?有點危險了,雪這麽大,路不好走。”

尼拉的父親,那位沉默寡言的薩米漢子,看了看天色,又看着一臉急切的沈霁,說:“如果一定要走的話,那我用馴鹿雪橇送你們到停車的地方。”

沈霁愣了一下,馴鹿雪橇?這完全在他的認知和經驗之外。

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時,旁邊的裴澤景果斷應下:“行,那就麻煩你了,你們更熟悉路線,而且馴鹿晚間活動能力也強。”

很快,一架由兩頭強壯馴鹿拉着的傳統雪橇停在他們面前,沈霁和裴澤景坐上去。

雪橇空間有限,裴澤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攬住沈霁的肩膀,将他往自己身邊帶:“坐穩,這樣更安全一些。”

若是剛才,沈霁不會接受這親密的接觸,但此刻,他被一種奇異的、近乎夢幻的感覺攫住。

馴鹿脖頸上挂着的鈴铛發出清脆空靈的聲響,雪橇在厚厚的積雪上滑行,幾乎感覺不到颠簸,只有一種輕盈的,就像在雲端漂浮的錯覺,四周是無聲飄落的雪花和迅速後退的雪松林,整個世界只剩下鈴铛聲、風聲和身邊人溫熱的體溫。

正因為沉浸在這不真實的夢幻感中,他暫時忘了葉韶欽那個十萬火急的電話,忘了自己為什麽坐在這原始的交通工具上,他望着前方馴鹿穩健奔跑的背影,和它們鹿角上積着的白雪,忍不住側頭問裴澤景:“我們現在......是聖誕老人嗎?”

“嗯?”裴澤景顯然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,怔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來,他側頭看着沈霁被雪凍得微紅的鼻尖,一本正經地回答:“世上只有一個聖誕老人,所以我們兩個一起坐在這裏,肯定不是。”

沈霁對于他這個看似“邏輯嚴謹”的回答,連自己都沒想到,竟笑了一聲,那笑聲清淺,笑完之後,像是要維護自己問題的合理性,又問:“你怎麽能确定世界上只有一個聖誕老人?萬一有很多個負責不同的區域呢?”

裴澤景挑眉,繼續和他進行這場無厘頭卻莫名輕松的話題:“傳說和官方認證都指向唯一,如果有很多個,那禮物派發的标準和時間就會混亂,不符合效率原則。”

“也許他們有一個嚴密的組織,像跨國公司一樣分區管理?”沈霁難得地順着他的玩笑說了下去:“這樣也可以。”

“那也需要一個最高首席執行官,本質上還是唯一的象征。”裴澤景嘴角噙着一絲縱容的笑意,又改口:“不過你說的都對。”

……

在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關于聖誕老人唯一性的讨論中,馴鹿雪橇迅速地抵達他們停車的地點。

裴澤景率先跳下雪橇,伸手扶了沈霁一把,沈霁站穩後看向空空如也的旁邊,剛想問“你的車呢?”,但話未出口,他瞬間就反應過來,裴澤景跟着他上山的,車自然是讓許岑開走了。

裴澤景見他欲言又止,猜出他想問什麽,嗯了一聲:“我真的沒車。”

兩人和尼拉父親道別後,走到車旁。

雖然現在公路上還沒很厚的積雪,但裴澤景為了安全起見,問:“這車上有防滑鏈嗎?”

“嗯?”沈霁一時沒反應過來,他在這裏基本沒怎麽開車,更別說在這樣的天氣下開車:“哦,我去後備箱看一下。”

幸好,葉韶欽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,早就備着,可沈霁看着那一堆鐵鏈問:“你會安裝這嗎?”

裴澤景很不想承認不會,可真不會,他立即摸出手機搜索安裝教程:“現在學,很快。”

“哦。”沈霁也拿出手機,寒風讓他瑟縮了一下,然而,這裏的信號極其不穩定,沈霁的手機頁面直接顯示加載失敗,不斷轉着圈圈,而裴澤景的手機信號稍好一些,勉強能打開視頻,但畫面每隔兩三秒就嚴重卡頓,聲音也斷斷續續,像一臺年久失修的留聲機。

這種緩慢的折磨,讓一向追求效率的他眉頭緊鎖,恨不得把手機扔進雪堆裏,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,蹲下身,将手機放在一旁勉強能看清的位置。

裴澤景按照卡頓畫面中偶爾能捕捉到的幾個關鍵動作,試着将防滑鏈在輪胎前鋪開,然後又跑回車上開車,将車慢慢向前開一點,讓輪胎壓上去一部分。

但這個過程并不順利,鏈條時常絞在一起,卡頓的視頻根本無法提供連貫的指導,他徒手擺弄着那些冰冷的金屬鏈條,手指很快被凍得通紅,但他依舊抿着唇,專注地嘗試着。

沈霁站在旁邊,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想去幫忙,然而,他的手還沒碰到就被裴澤景一把抓住袖子,裴澤景故意避開冰涼的手觸到沈霁的皮膚:“你去車裏把暖氣打開,然後我讓你開車的時候,你再開車。”

可沈霁盯着他凍得快發紫的手,沒有動,裴澤景松開他的手腕,重新低下頭,找到內側的連接挂鈎,将其鈎在防滑鏈外側的鏈環上,讓鏈條抱住大半個輪胎。

“快進去。”他為了說服沈霁,又說:“等下的路還要你開,我對這裏的線路不熟,需要你保持專注。”

不過沈霁倒是沒有被他這個理由說服,但贊同一人開車一人安裝防滑鏈效率的确更快一些,便趕緊上了車,根據裴澤景的指示開車,将輪胎壓在鋪好的防滑鏈上,一點點調試。

防滑鏈條全部裝上後,剩下的就是檢查緊繃程度,裴澤景确保每根鏈條緊貼着輪胎。

沈霁透過車窗,看着窗外那個蹲在車輪旁一遍遍調整的背影,以及在白雪映襯下紅得刺眼的手,向來養尊處優的裴澤景什麽時候親自做過這些事。

就在他要再次下車時,車門被拉開,裴澤景帶着一身寒氣坐進來,呼出一大口白氣:“好了可以開了。”

沈霁瞥了一眼他僵硬又微微發抖的手,什麽也沒說,只是默默地将暖風出風口調整到對準他的方向,一邊倒車,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,問:“許岑是不是今天回國?”

“嗯?”

裴澤景系了兩次安全帶都沒系好,手有些使不上力,系第三次時手背不小心挂到安全扣,本就因為凍僵而皲裂的手滲了點血出來:“哦,他在這邊臨時又有些事需要處理,暫時不回了。”

車子駛入園區停在實驗大樓下,沈霁解開安全帶對身旁的裴澤景說:“你不用跟着我上去。”

“說不定我能幫上忙。”裴澤景根本就沒打算走,為了更有說服力,他又說:“如果剛才沒有防滑鏈基本不能開車,現在把你送過來,你就要把我趕走?”

男人語氣夾雜委屈,頗指過河拆橋的意味。

“……”沈霁沒心思繼續跟他周旋,趕緊下車去坐電梯,裴澤景立刻跟上去。

到了辦公室,裴澤景确實沒有進入實驗室的權限,他自覺地停下腳步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實驗室內氣氛凝重,沈霁和葉韶欽以及團隊成員圍在數據終端前,屏幕上顯示着令人頭疼的質量損失曲線和分子量分布圖譜。

“問題确實出在早期降解速率上。”葉韶欽指着異常波動的數據點:“這幾批重複實驗的特性黏度下降趨勢完全一致,說明不是偶然誤差,而是系統性問題。”

一位研究員補充道:“我們核對了所有的聚合物濃度都在标準範圍內,溶劑殘留也排除了。”

他們反複讨論、驗證,試圖找出那個隐藏的變量,最終,問題指向了一個理論性的難題,目前所依據的經典降解模型,在模拟這種新型複合材料的環境時,其邊界條件和假設存在未被充分考慮的偏差,雖然在實驗初期并不明顯,但會随着時間被放大,導致後續數據與預期産生系統性偏移,最終可能使整個研發方向偏離軌道。

而團隊中專攻高分子材料理論的李博士,此刻正在太平洋某島嶼進行學術考察,乘坐的研究船航行在信號盲區,根本無法聯系。

沈霁揉了揉眉心,他和葉韶欽在臨床和應用方面是在行,但在這種極其前沿和材料基礎理論領域,确實并非他們的專精所在。

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”沈霁當機立斷:“我聯系一下我之前的導師張院長,現在國內是白天,看他能不能幫忙聯系幾位在這方面有成熟研究的教授,提供一些理論上的支持。”

說完,轉身走出實驗室。

外面辦公區的燈光有冷清,沈霁看到裴澤景坐在他的工位椅子上,身體微微後靠,手指抵着太陽xue,眼睛閉着,似乎是睡着了,沈霁腳步頓了一下,裴澤景這段時間應該也很累,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眼下緊迫的情況容不得他細想。

他走到稍遠的窗邊,撥通張院長的電話,簡明扼要地說明團隊遇到的問題。

“小沈啊,這個問題确實比較前沿。”電話那頭,張院長說:“我本來認識一位在這方面很有建樹的老教授,可惜......他前幾天因病去世了,你們做的這個方向偏國際化創新,國內目前深耕這方面的團隊确實不多,這樣吧,我試着幫你聯系一下紐國那邊的教授,他們在生物材料基礎理論,特別是降解動力學方面,有比較成熟的研究體系和經驗。”

“好,麻煩您了,張老。”

沈霁道謝後挂斷了電話,他剛轉過身,就被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裴澤景吓了一跳:“你醒了?”

裴澤景臉上并無睡意,眼神清明:“我沒睡。”

“嗯。”沈霁瞥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地拆穿:“你沒睡,你只是在冥想。”

“......”裴澤景直接切入正題:“遇到麻煩了?”

“嗯,一個理論層面的問題。”沈霁握着手機,沒有隐瞞:“如果找不到根源及時調整的話,後續所有實驗都可能是在錯誤的方向上打轉,最終結果會嚴重偏離我們最初的預想。”

“我剛剛聽你提到紐國。”裴澤景拿出手機,一邊翻找通訊錄一邊說:“我在那邊認識一些學術界的人,可以幫你聯系。”

沈霁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:“不用了。”

裴澤景擡眸看他:“你不用感到負擔,幫你是我自己願意做的事。”

沈霁不太贊同地看着他,舊話重提:“那剛才在樓下是誰說我‘過河拆橋’?”

“?”裴澤景被他這記回馬槍殺得愣了一下,随即反應過來,低沉地笑了起來,帶着點無奈: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
“張院長已經在幫忙找,真的不用麻煩你了。”沈霁再次強調。

然而,裴澤景已經找到號碼,一邊撥號一邊不容置疑地說:“張院長這人很厲害,但在人脈和資源上反而不如你們那位李副院長靈活,他未必能及時聯系到。”為了讓沈霁坦然接受,他又說:“而且,你忘了我現在也算是項目的合作方,雖然股份很小。”

對于他龐大的事業版圖,這的确是一隅扁舟,基本可以忽略不計。

電話接通,他直接走到窗邊,用流利的英語交談起來:“約翰,是我,我這邊遇到一個關于生物可降解材料的問題,......哈唔教授團隊?太好了......”

沈霁站在一旁,看着裴澤景挺拔的背影和專注交談的側臉,心情複雜難言。

他一方面想把裴澤景推開,劃清界限,另一方面卻又在現實困境面前,不得不被動地接受他的幫助,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有些無力,忍不住在心裏輕嘆了口氣,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。

很快,裴澤景結束了通話,轉身走過來:“聯系好了,是哈唔教授的團隊,稍後傑森博士會直接與我視頻,具體的技術細節由你和他溝通。”

沈霁有些不好意思,聲音含糊地應了一聲:“......嗯。”

“沈霁。”裴澤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糾結,語氣放緩:“我不想給你任何壓力,你也別把這件事當做壓力。”他停下話口,突然一轉,提出了一個看似公平的交易:“這樣,我就只有一個條件,你答應這個條件,這次幫忙就算兩清,如何?”

“那......”沈霁擡眼看他:“什麽條件?”

裴澤景很自然說:“把你借我一天。”

“嗯?”沈霁沒反應過來。

裴澤景見他有些懵,補充道:“你放心,不包括晚上。”

“......”沈霁在心裏快速權衡,裴澤景見他神色似乎有些松動,立刻開始發揮得寸進尺的本能,試探性地問:“其實也可以包括晚上?”

沈霁立馬瞪了他一眼,眼神裏帶着警告。

裴澤景很淡地壓了下嘴角:“我只是随便問問,開玩笑的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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